这个回答更离谱。
“余安，余欢，余生，都见过她。”
“余温，你才是主人格，”许栩说：“你的思想，会影响她们。”
余温拿出手机，打开和程絮的对话框，她把聊天记录直接翻到车祸刚醒的那一天。
“那些都是我。”
许栩好像知道她在看什么，在她提出疑问之前，先一步给出了解释。
“你失忆了，却又莫名有了和程絮相处的记忆，医生也说不要刺激你，我就只好先伪装程总和你聊天。”
余温也发现她的记忆好像真的出了错。
她记得那天她有和程絮聊天，程絮还给她发了语音。
但这一天的聊天记录里是空白的。
而她并没有删过聊天记录。
不止这天。
程絮去世之前的聊天记录，她也没有删过。
当时却不知道为什么，完全没有看见。
许栩打量着她的情况，没发现有什么被刺激到的表现之后，说：“我还有别的证据，自从发现你有了幻觉，我和宋总在你所有能接触到的车里和你要去的地方都装了监控，《残茬》海选那天，余安在邀月楼对着空气说话，你去医院复查那天，自己回到了程总的家，开了她的车到路上疾行，最后又停到路边，还说要陪程总一起去死，还有前几天，你也开了车出去，开得很快……那样很危险，余温，幻觉会不断地带着你走向死亡。”
“我对你那么好，你陪我一起死，不行吗？”
这是医院复查那天，程絮在车里对她说的话。
但这一刻，余温脑子里突然多出了一段记忆。
是在程絮的病床前，她，许栩，宋年，和医护人员都在。
她问：“你有什么想要我做的吗？”
程絮用极虚弱，不努力听根本听不见的声音对她说：“好好活着，开开心心。”
这时，许栩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余温，别再留着她们了，好好治病吧，精神疾病本来就要长期治疗，不能随意中断，你中断了两次，现在是幻觉，以后不知道是什么。”
而那个站在她面前，好像从来没有生过病的程絮却朝她走了过来，站到她面前，用她熟悉的语气对她说：“这么晚了，困不困？不拍戏的话就早点睡吧。”
余温眨了下眼。
“我困了，”她说：“朱颜在外面，你给她安排个房间，我明天还有戏，先去睡了。”
说罢，余温又看了前方的遗照一眼：“这些都撤了吧，许大助理，在这弄什么灵堂，忌日都没到呢。”
许栩：“我不撤，你什么时候答应我去治病，我什么时候撤，余温，逃避话题对我没用。”
“那你别撤了。”
余温径直走向楼上。
许栩愣了一下。
她完全没想到余温会这么干脆利落地拒绝。
“余温，”许栩说：“你不怕我将你强制送医吗？”
余温上楼的动作慢慢停住了。
她没有回头，良久，说了句：“抱歉，忘了，我不该对你这么任性的。”
许栩没想到她会说这句话，心底一阵愧疚：“这跟任不任性没关系……”
“不过我确实不怕。”
许栩：？
余温回过头，冲许栩微微一笑：“你达不到强制送医的标准。”
“……”
许栩这会真想骂人。
为什么余温知道的东西那么多。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余温：“下来！”
余温：“果然，程絮不在了之后，你们对我一点耐心都没有。”
许栩故意说反话：“我凭什么对你有耐心？我警告你，现在没人惯着你，下来！”
“林叔！林叔！”余温趴在楼梯上喊了两声。
管家衣着整齐地从房间里快步走了出来，一看就是早有准备，他哄小孩似的：“怎么啦？”
余温指着许栩：“她太吵了，让她闭嘴。”
许栩：“余温！”
林管家笑盈盈地走到许栩面前：“许小姐，请！”
许栩无奈：“林叔。”
林叔笑意不变：“小栩，改天再来吧，什么事都不急在今天，小温不是个任性的人。”
许栩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余温的背影，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静了静，低声说道：“抱歉，林叔，打扰你休息了，你给我和朱颜都安排一个房间吧，太晚了，我不回去了。”
林叔笑着点了点头：“不用跟我道歉。”
许栩一个人站在大厅，看了看周围熟悉的陈设。
她第一次来这栋庄园的时候，是在她一生中最难忘的一段时期。
那是她和程絮想要仅凭自己在这个行业里出头，为了证明她们可以，彻夜打拼的日子。
当然，结果还是失败了。
程更动动指头就将她们压了回去。
那是她第一次对权力如此渴望，也是她第一次领会到程絮极致的冷静。
恩师，益友，贵人，伯乐……程絮在她人生中扮演着无数重要且不可替代的角色。
余温是程絮生前最在乎的人。
是比程氏更重要的托付。
可她没能像答应程絮的那样照顾好余温。
反倒眼睁睁看着余温病情加重而束手无策。
她的确有些着急了。
或许她该像程絮一样。
耐心点。
许栩扶了扶眼镜，将程絮的遗照从桌子上拿了下来。
余温一夜好眠，甚至在去剧组的路上也在睡。
“下飞机了。”朱颜在她耳边叫魂似的。
余温睁开眼。
陆行止最近在影视城看公司新人，刚好来接她的机。
将她们送到酒店房间后，陆行止交代：“今晚还是会有聚餐，程总说了，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在酒店休息。”
余温看了看他。
陆行止对上她的目光：“怎么了？”
余温：“没什么，你继续说，程总还说了什么？”
陆行止不明所以，继续道：“严逸的房间就在你旁边，有什么事可以找他，不用担心酒店的隐私和安全问题，这家酒店是程氏旗下的。”
余温点点头：“好，你跟程总说我知道了。”
陆行止：“你为什么不自己跟她说？”
余温说：“吵架了，冷战呢。”
陆行止一脸疑惑。
离开余温房间后，他跟许栩发消息询问。
——许栩：什么吵架，她都知道是幻觉了。
陆行止：“……”
朱颜收拾好行李，一回头发现余温又躺到了床上。
她有些震惊了：“还睡？你晚上没睡觉吗？”
余温：“睡了。”
朱颜看着她，有些欲言又止。
余温却很快就又睡着了。
今天拍的戏在下午。
很轻松，只有一场。
是小侯爷宁子衿将樊楚伪装的“青青”带回军营后，迎面撞上顾北宸的场景。
在之前，顾北宸和樊楚从没有见过。
不止是因为他们多在后方布局，即便亲自上战场，也很少能面对面地遇到，还因为樊楚每次打仗，都会戴着一副面具。
但有时候对手会比亲人更熟悉自己。
顾北宸在看到樊楚的那一刻，浑身的血液便鼓噪了起来，他和樊楚擦身而过，目光只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他身后的副将疑惑出声：“大帅？”
顾北宸回神，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将腰间的剑微微拨出了鞘，指腹下寒芒凛凛，是他在警惕时才会有的反应。
他，对着一个丫环，升起了警惕之心？
顾北宸眯了眯眼，彻底停下步子，看向那个衣衫褴褛的女子：“你，过来。”
樊楚一顿，就要依言向他走来，却在半道上，被那个北周的混世魔王，忠伯候嫡子宁子衿拦住了。
宁子衿坐在高头大马之上，用自己的马鞭拦在樊楚面前，目光却俯视在顾北宸身上，姿态懒散，语气浪荡：“怎么着？一个丫环，你也看不惯？”
这纯属是樊楚足够幸运。
她但凡落到别的任何一个人手里，此时都会被乖乖推出来让顾北宸试探。
偏偏她落到了宁子衿手里。
宁子衿家三代皇后，祖父从龙之功，亲父一品袭爵，是实实在在的皇亲国戚，连皇子都要给他几分面子，在京都几乎是无所禁忌，偏偏被忠伯候强制送到军营来整治性子，还遇上了顾北宸这么个治下极严的老古板。
宁子衿平日里别说给顾北宸面子，不想着给他找麻烦，都算宁子衿那天状态不好。
这个叫青青的说到底也只是个奴隶罢了，是他瞧着面孔合心意，哪怕是摆放在面前，都让他觉得舒心，才带了回来，不是什么重要的存在，给谁都行，但就是不能给顾北宸。
顾北宸：“哪来的丫环？”
宁子衿天不怕地不怕：“战俘里挑的。”
顾北宸的回答一点都不让宁子衿意外：“胡闹，不明身份，怎可放在身边？更何况营中没有丫环的先例，亲兵照顾你还不够吗？送回去。”
“谁说不明身份，你当爷傻子？”宁子衿不服：“爷问清楚了，她本就是南离的军奴，被家中父兄卖到南离军中的。”
“问的南离人吗？”
宁子衿一梗。
顾北宸打量了樊楚一番，走近拧起她的手腕，看向她的掌心和虎口。
入目一片血肉模糊，被肮脏的头巾草草包裹。
“手是怎么伤的？”
宁子衿闻言，呲笑一声：“哟，顾北宸，看不出来，你还会怜香惜玉啊？”
顾北宸不语，只一味地盯着樊楚，目光中充斥着浴血沙场的威压。
他看到这个据说是南离军奴的女人在这样的目光下流露出了一点不自在的僵硬，甚至还有一些害怕和抗拒的肢体反应，脸上却始终是倔强讽刺的神情。
樊楚回答他：“一个奴隶，怎么伤的都不奇怪，”她抬头对上顾北宸的眼，那是一双如鹰似虎的眼睛，任谁看了都忍不住心惊胆战：“难不成你希望看到一双公主小姐似的手吗？”
一名副将出言呵斥：“放肆，怎么和大帅说话呢！”
顾北宸皱了下眉。
“大帅？”樊楚看着他：“你就是顾北宸？”
顾北宸：“你认得我？”
樊楚笑了一声：“这么没用的人，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一时间，周遭响起了数十道拔剑的声音。
“贱人大胆！”
顾北宸：“我没用？”
樊楚：“南离国力十倍弱于北周，一个如此小国，你打了十年都没打下来，还输过不止一次两次，这不叫没用，什么叫？”
她平淡的语气中藏着隐隐的疯狂和恨意，像是巴不得南离尽早覆灭。
顾北宸却道：“你一个军奴，对两国实力如此了解？”
樊楚轻轻一笑，垫起脚，手肘没有骨头似的搭上顾北宸的肩，微微昂首，露出那截脆弱的脖颈。
她吐气如兰：“南离的王翦王将军，知道吗？他在床上说的，还有更多，你想听吗？”
顾北宸将手放上她的脖颈：“我想要南离军营的布防图，你能给我吗？”
樊楚哼道：“我若是会画画，还能让那两个畜生贱卖到军营？”
她歪着头，轻轻握上顾北宸的手，挑逗似的来回摸了几下：“早去做达官贵人的禁脔了。”
话音未落，她突然抓住了顾北宸腰间的剑柄，用力向外一抽。
周围人立时警戒起来：“大帅！”
“大帅小心！”
“杀了她！”
只有顾北宸以及顾北宸的亲随一动不动。
他们都知道这里没人伤得了顾北宸。
樊楚的动作又慢，中途还抓歪了一下，拿剑的姿势也和普通人别无二致，顾北宸若想制止，在她碰上剑柄的那一刻就能做到。
但他没有，就那样面无表情地看着樊楚用双手才能握住那柄重剑，又看着她将剑放到了她自己的脖子上，用力。
宁子衿眼疾手快地用马鞭抽掉了樊楚手中的剑。